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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章 一封信（第1页）

文正先生尊鉴：

学生阿弃，谨拜书于先生座前。

自别先生，倏忽十载有余。京华风雨，宦海浮沉，幸得先生昔日教诲为楫，方不致迷失。

今岁春，蒙圣恩简拔，擢为学生户部福建清吏司郎中。位虽不高，责却甚重，总掌东南漕粮、盐课、关税事。今日散朝后，陛下于南书房独召学生垂询漕运改制事，语及先生，感慨良多。

陛下言：“昔年朕亲赴青石镇，见文正先生于陋室之中，育桃李于乡野，其志皎然。朕欲请为帝师，先生婉拒，言‘愿以所教之精神、所育之人才，散布天下’。如今观之，先生果践其言。阿弃，尔师之风骨，尔等弟子之行止，便是‘散布天下’之始。”

学生闻之，俯首汗颜。学生何德何能，敢承“散布天下”之誉？然陛下既以此期许，学生唯有惕厉自省，夙夜匪懈。

今学生所司，关乎东南财赋半壁，牵连百万民生命脉。漕粮折银之议，争论数年，利弊交织。学生连日核验历年数据，走访漕丁、粮商，知其中积弊已深，改革势在必行，然牵涉甚广，举步维艰。有同僚劝学生勿要激进，徐徐图之；亦有胥吏暗中阻挠，阳奉阴违。

夜深人静，学生常忆起昔日在土地庙前，先生教导“民为贵”、“知行合一”。学生深知，账册上每一笔折银数目，背后皆是农夫汗滴、织女辛劳。若改制不能轻徭薄赋、实惠小民，反成盘剥新借口，则学生之罪大矣。

故学生决意，先从厘清历年漕粮损耗、严惩贪墨胥吏入手，同时于苏松一带，择三县试行“官收官兑、直达京师”新法，减少中间环节，明定折价，张榜公布，许百姓监督。此法必触怒许多中间获利者，然学生以为，苟利社稷，生死以之。纵使一时谤满朝堂，亦无愧于心，无愧于先生教诲。

铁牛师弟上月托商队捎来书信，言青石镇新修水渠已通，灌田千亩，今岁必是丰年。信中附一小袋新米，学生煮粥食之，唇齿留香，恍如回到当年在土地庙前，分食先生熬煮的那一罐稀粥之时。

小丫师妹所绣《青石耕织图》长卷，学生已装裱悬于廨房壁间。同僚来访，见之皆叹其精妙，更赞其中蕴含的劝课农桑、安居乐业之意。学生借此常与他们言及乡土民情，彼等生于富贵，长于京师，闻之往往动容。或可谓，师妹以针线为桥，连庙堂与乡野矣。

栓子师弟于边关屡立战功，闻已升任守备。他性子急，学生去信常提醒其“为将者，当先治心”，想来先生平日亦有教诲。狗剩师弟在县衙，稳扎稳打，亦是乡土之福。

先生年事渐高，务请珍重玉体。青石冬寒，望多添衣。学生托南来商队捎去些燕窝、黄芪，虽非珍物，略尽心意。另附上新刊《九章算术注疏》及学生整理的《漕运利弊刍议》手稿，请先生闲暇斧正。

青石学堂，桃李芬芳，皆先生心血所化。学生远在千里，每遇困顿彷徨，便思及庙前书声，先生教诲，便觉清风拂面，复得力量。

纸短情长，言不尽意。北地早寒，望先生善自保重。

学生阿弃再拜谨上

某年某月某日于京师户部廨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