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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狼眼（第1页）

两个月后，刘家村开始闹狼。

不是真狼，是一个人。

那人影专门劫刘家的粮队。刘文渊在县城和乡下之间来回运粮，每月两三趟。打三月起，连着三趟粮队被劫。押车的长工回来说，那人影从路边蹿出来，一膀子扛起一袋粮，跑起来比骡子还快，追都追不上。

刘文渊加派了人手，让马阎王亲自押车。马阎王带着两个随从，拎着棍子，威风凛凛地去了。回来的时候，三个人鼻青脸肿，粮还是丢了。马阎王说那人力气太大，一棍子抡过去，他一把抓住棍子，一拧，棍子就脱手了。然后一拳打过来，马阎王就倒地了。

刘文渊问：“看清脸没？”

马阎王摇头：“他蒙着脸，看不清。不过那双眼睛……”他顿住了。

刘文渊问：“眼睛怎么了？”

马阎王说：“那眼睛，不像人眼。亮得吓人，盯着你看，跟狼一样。”

刘文渊脸白了。

那女人在旁边听着，手里的针线活停了，半天没动。

刘文渊悬赏五十大洋，要那人的人头。没人领赏。

又过了些日子，有人在山脚下看见那人。说他在溪边蹲着喝水，看见人也不躲，就那么蹲着喝。那人想凑近看看，他抬起头，眼睛在太阳底下发着光，跟狼一样。

那人吓得转身就跑，跑出二里地才敢回头。

消息是这样的：秦岭深山里，常年游荡着一头人形的狼。

他常年不与人照面，一身破烂得看不出原样的粗布衣裳，早被树枝刮得条条缕缕，沾着泥污与松脂，混着一身山林里才有的腥气。头发乱如荒草，纠结成团，几乎遮住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——亮得吓人，冷得刺骨，夜里一抬眼，像两簇绿幽幽的狼火，直勾勾盯着人，看得人后颈发凉，腿肚子打颤。

他不说话，也很少发出人声，行动起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，脚步落在枯枝败叶上，只微微一沉，便像影子般滑过密林。崖壁陡坡，别人望而生畏，他手脚并用，三两下便攀了上去，敏捷得不像凡人，倒像常年在山中穿行的野兽。一身力气更是惊人，扛起半袋粮食，纵身一跃便翻过院墙，拎起粗木杠子一抡，能直接砸断地主家丁的棍棒。

每到青黄不接、或是大雪封山的时候，他便悄悄摸下山，专挑刘家下手。粮囤、库房、灶间，凡是能填肚子的东西，他随手一拿，转身便消失在夜色里。家丁们举着火把追出去，只看见一道黑影在田埂上一闪而过，快得追不上，只远远听见一声低沉的喘息，像狼在夜中低嚎。

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，也没人敢问。只知道这人在深山老林里待得太久，早被山野磨去了寻常人的模样，身形是人，眼神是狼，心硬如铁，手快如风。

消息传开，没人再敢进山。

老吴私下里跟人嘀咕：“那人，会不会是石锁？”

别人问：“石锁？他早烧死了吧？”

老吴摇摇头，不说话了。